2006-11-18 廖祖笙:梦君16岁生日随想




公元2006年的11月18日,是梦君的16岁生日,也是他遇害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的第126天。今天的餐桌旁,再没有了往年的可喜可贺,有的只是苟活夫妇的相对无言,还有梦君生前同学的深切缅怀,以及对现实的惶惑和无尽的哀伤。

昨日来拜祭梦君的人当中,又有两个因为家中交不起借读费、择校费而不得不失学的孩子。教书育人之地不仅铜臭扩散,还有沦为杀人魔窟之势,即便溢出了血腥,也有公权极力给捂住。这等阵势,是先人不曾见识过的。梦君死了,“有教无类”的教育理想,其实也已死去多时了。

平等接受教育是每个公民与生俱来的权利。而今为着捍卫这权利,除了乞求,还得流血。我们为种种不堪的现实而洒泪,而默哀,然而洒泪和默哀已不能再改变什么。亚马逊河的鱼虾,不曾相信鳄鱼的眼泪,更不曾等待施舍。

单是今年夏季,就有多个学生离奇死亡。在这些惨烈故事的后面,既有正义和邪恶的交锋,也有真相和谎言的撕打,强权一次次习惯性地协同作恶。权力缺失了牵制,就如猛兽窜出了铁笼,只会增加血腥与罪恶。

死亡的阴影不只笼罩在某个人身上。想到诗人的那席话——

“谁都不是一座岛屿,自成一体;每个人都是那广袤大陆的一部分。如果海浪冲刷掉一个土块,欧洲就少了一点;如果一个海角,如果你朋友或你自己的庄园被冲掉,也是如此。任何人的死亡都使我受到损失,因为我包孕在人类之中。所以别去打听丧钟为谁而鸣,它为你敲响。”



梦君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尚且不足16个年头。

让我们夫妇俩自始至终感到骄傲的,是他用心地度过了每一天。正如旁观者说:“一大叠的奖状和证书,意味着这个男孩在有限岁月里的努力和用心。”努力和用心去活的人,最终却连活着的权利也被人残暴剥夺了,而且还被强加莫须有的罪名。翻开现实的读本,映入眼帘的何止是满本的“吃人”?

身披教师外衣的衣冠禽兽对自己的学生设下圈套,并举起了屠刀,强权接着联袂出演,令正义无法得到伸张,令凶残无法遭到遏制,和谐的经文哪怕念得地动山摇,也会是遥不可及的幻象。维持一个社会正常运行的法宝,不是极力掩盖罪恶,而是用心捍卫公认的法则,让各种各样的脚步在公认的框架内自由行走。如果一方面自谓文明社会,一方面却选择性极强地纵容罪恶、打压良善,那么这样的生存境地,沿袭的也仍然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没有强硬的后台和相当底气的指令,施暴者不会有胆量光天化日在校园内杀人。血案发生后,以强权为依托的种种野蛮演出,也正印证了这一点。一介文人的千呼万唤纵然淌血,也不可能响亮过无数男女或是某个将军的义愤填膺、鼎力相助,但泣血的呼唤也好,五湖四海的声援、相助也罢,无不如拳头打在棉花上。问我为何还没有“上告”到北京?这就是答案之一了,因为我至今看不到北上就意味着希望。我只能在难耐的煎熬中“等通知”,祈盼某一天果真春回大地,阳光普照,亡魂从此得以安息。

首善之都更适合被朝拜,而不该一再成为鸣冤之地。目前的我,显然没有了朝拜的心情。

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继续生存或是不再继续生存的权利,而现实的告诫却是:这由不得你!比如分明是他杀,却强行贴上“自杀”的标签。欺负的是什么?欺负的就是死人不会说话!

身不由己?《辞海》里还应添加一个辞条:生不由己。廖梦君欢笑着走出家门,结果很快一身是伤暴毙母校。生或死,也是由不得他自己的,哪怕他还是一个不满16周岁的少年,哪怕他身上累累的刀口已经代他说话。

他的16岁生日,在冰棺中面目全非地度过。他的这个生日是如此的“快乐”!

之所以还苟活着等待着,是因为我相信正义终有一天会彰显,法律终有一天会重拾尊严,但愿我不会又再次相信错了。倘使法律只是蹂躏弱者的工具,那么按捺不住时,你就是正义,你就是法律!

法律条文原本就是由人制定的。



责怪媒体的集体失语或是谴责幕后黑手操纵下的疯狂删帖,在我感觉已是浪费。当权力大于法律大于基本人权,连一个不满16周岁的学生充满冤屈的双眸都能坦然面对时,我们怎忍心再去指责活得本也不易的新闻工作者?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在江湖,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就正如我此时还坐在电脑前敲打文字,却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者,在失去牵制的权杖下常怀恐惧。我们渴望自由,我们却并不拥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是谁,让我们失去了免于恐惧的自由?



窗外的世界花开花落,人海之中每分每秒也都或有人诞生,或有人死亡。爱子的惨烈而去,固然给我这个作父亲的带来了无尽的悲伤,而且这分悲伤,必将延续到我也倒下的前一秒。

但作为一名作家,作为一名社会观察者,我觉得血案发生之后某股黑暗势力的联袂出演,远比梦君的惨烈离去还要来得可怕。任何一名单个的社会成员,面对国家机器的挤压,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我们习惯于把官员或公务员称为人民的“公仆”,但并不是所有的“公仆”都在困心衡虑为人民做事或说话,相反在肆无忌惮地欺压人民,荼毒人民。这样的“公仆”如果只是一小撮,或是官位不高,并不足惧。当这样的“公仆”已随处可见,或是官居高位时,对人民绝不意味着福祉,而只会是一场灾难。体制的弊端一再叠现,要让这类名存实亡的“公仆”有所收敛,不再反向作为,除了要有强而有力的惩治标本,还必须在体制上纵深改革。

廖梦君事件后面不乏幕后黑手的疯狂操纵和表演,体制的弊端给了这种操纵和表演以肥沃的土壤。体制的痼疾不根治,接下去被疯狂蹂躏和虐杀的,还会有赵梦君、钱梦君、孙梦君、李梦君……

百姓或生或死,或毁或誉,本该由百姓自己决定,而不该由某些丧尽天良的官僚决定。



梦君惨烈离去的消息,虽然遭到全面封杀,不得报道且疯狂删帖,但在互联网时代,没有多少真正的秘密可言。这一血案的最终走向,不但牵动着五湖四海良知未泯的心灵,也牵动着众多海外华人的视线。我们乞求真相,真相却迟迟不肯浮出水面,这种高级别的封杀行为和不该有的沉默与漠视,伤害的不只是人们的情感和信仰,还有公权的公信力!

要坏了一锅好粥,不需要往整锅粥里撒进整碗的老鼠屎,只要撒进那么几粒就够了。事情发展到今天,我不得不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如此不惜工本掩盖真相,庇护杀人犯,其目的何在?目的恐怕还在于害怕牵出幕后黑手,以及维护教育领地早已死亡的所谓“清誉”。为此不惜与良知作对,不惜与民心作对,不惜滥用公权,不惜践踏法律……这,值得吗?权杖掌握在丧尽天良的官僚手中,谁遇上谁倒霉,只是你还没有遇上而已。

这个世上真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惨案发生后,我见到过的一些嘴脸,过去只在电视和电影中见到过。

前些天我受广州华南新城一位善人之托,给仍在鸣冤路上苦苦挣扎的罗双红一家送去了300元现金。临分手时,这个可怜的妇人眼眶红润,淌出了泪水。我知道这300元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的女儿也跟着家人露宿于高架桥下已久,那几天正发着高烧。

这段日子我们夫妇俩也同样靠着素不相识的善人捐助,才得以苟且活着。我妻子曾向当地政府的一位官员请求出具一张外出乞讨的证明,答复是“这样的证明绝不会开给你”。

那么在未知的某一天,在申冤的路上,在乞讨的路上,中国作家廖祖笙很可能因为“无证乞讨”而遭到非难。我们纳税,我们爱国,可当我们遭受灭顶之灾时,该有的温暖在哪里?我一趟又一趟为亡子而奔走,虽然穿行在都市,但我依稀觉得和穿行在莽林荒野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当然这只是生存的个案。这一个案与我的个性、职业有关,但也多少映射出方方面面的概貌。

某些沉默并不可怕,沉默在某种层面上即意味着默认。真相并不难求,难以面对的也并不是真相,而是真相所伴随的惨烈,以及极力护守、不愿放弃的罪恶的生命、窃取的官位和不当得利。无数的人在等待真相,但有些真相会留待历史解密,因此无数的人可能要暂且失望。

“谁让你不幸生在了中国?”有网友在跟帖中不时激愤地借用这句话。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生在中国的错。

苦心养育了16年的心血一朝化为乌有。梦君啊,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最骄傲、最珍贵的作品,然而这部作品却让恶魔凶残地毁了!至今面目全非地躺在冰棺中,这个生日,你会快乐吗?你能快乐吗?

我以忧郁的目光注视着你生前的这群同学,也以忧郁的目光注视着窗外的行人,我不知道下一个廖梦君会是谁。

谢谢你生前的同学,以及无数素不相识的人带给我们温暖!虽然我的眼角溢着泪水,虽然这句祝愿说得是如此的牵强,虽然我明知未必有天国,但我还是得像往年那样,对儿子你说一声:梦君,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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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本站不少篇章源于廖梦君同学惨烈遇害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第223天(2007年2月23日)廖祖笙新浪博客备份,所标示的文章发布时间,与当时发布或重贴的时间完全相符。廖祖笙新浪博客于2007年4月25日被封删,廖祖笙搜狐博客则于2007年1月21日被封删。长期以文为生的廖祖笙家破人亡后,在国内传媒和网络竟再也没有了说话处,之后在境外服务器上陆续创建了50多处个人网站,一概被“伟大的墙”迅速屏蔽,紧接着网站内容也一一被看不见的黑手删得空空如也。在虐杀无辜学子的血腥惨案面前,在令人发指的滔天罪恶面前,这股以公权为依托的黑恶势力以各种流氓手段公然剥夺受害者的表达权和申诉权,甚至悍然演绎用枪杆子对付笔杆子,既是疯狂掩盖血腥的又一旁证,也是中国人权旁落的缩影之一。“中国依法保护公民的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此类漂亮话在专制冻土上随处可见,可实际情况又如何呢?无言!
相关阅读:廖祖笙:是谁,指令你们这样疯狂删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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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政的铁蹄踏碎了廖祖笙曾有的父子情深和怡然之乐。他们不仅以极其凶残的手段剥夺了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权,还以同样凶狂、流氓的手段,公然剥夺着一个作家的表达权!他们以拙劣的谎言和无耻的嘴脸掩盖血腥,把一个坚持为中国百姓看病难、买房难、上学难、申冤难、就业难呐喊的作家,残酷迫害到了这般境地!他们意在打造一个震慑的标本,在作恶的曲径上迂回裸奔,最终让世人看到了他们制造这起惨案的终极目标,要指向的是谁!他们惯于炫耀自我的“强大”,可在民不聊生、民怨沸腾中,他们却怕了——竟会怕了一支笔,甚至是一个网站,一个博客!

沉痛悼念惨烈遇害的廖梦君同学!沉痛悼念…不只为你而泣…

廖梦君遇害当年部分官员列表
(若列表有误 敬请指出)
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 胡锦涛
时任国务院总理 温家宝
时任中纪委书记 吴官正
时任中宣部部长 刘云山
时任中央政法委书记 罗干
时任公安部部长 周永康
时任教育部部长 周济
时任广东省委书记 张德江
时任广东省省长 黄华华
时任广东省纪委书记 王华元
时任广东宣传部部长 林雄
时任广东省政法委书记 刘玉浦
时任广东公安厅厅长 梁国聚
时任广东教育厅厅长 罗伟其
时任佛山市委书记 黄龙云
时任佛山市市长 梁绍棠
时任佛山市纪委书记 蔡河义
时任佛山宣传部部长 蒋顺威
时任佛山市政法委书记 吴志强
时任佛山公安局局长 杨建华
时任佛山教育局局长 冯彦荣
时任南海区区委书记 李贻伟
时任南海区区长 区邦敏
时任南海区政法委书记 刘坚明
时任南海区公安分局局长 刘坚明
时任南海教育局局长 卢志华
时任南海教育局副局长 霍兆锦

廖梦君同学千古!廖梦君同学安息!

  廖梦君同学生于1990年11月18日,籍贯中国福建,于2006年7月16日惨烈遇害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享年15周岁。遇害当夜,狂风席卷,雷雨倾盆。暴徒、帮凶以为巧妙得手,然而苍天垂泪,风雨怒号,是日悉数看在眼里。

  梦君生于书香门第,系作家廖祖笙之子,自入学以来,品学兼优,其勤奋好学、聪明乐观、乐于助人、拾金不昧、正直刚毅等诸多优秀品质不但长期为校内外所公认,亦为父母之骄傲。不论他求学何地,年年均为班干部、三好学生或文明学生,学习成绩始终名列班上前茅。即便是在遇害当年,亦为学习委员、数学科代表。他一路自豪走来,奖状、证书盈尺。

  梦君遇害之前,其父为推翻新的三座大山秉笔直书,尤其强烈反对教育乱收费、高收费,连篇累牍痛斥教育积弊,笔锋直指教育系统最高长官。惨案蹊跷发生,公权百般怪异,遇害学生含冤莫白,杀人恶魔逍遥法外!民怨汹汹,痛彻心腑,仰天长叹……不知今夕是何年。

  梦君的鲜血绝不能白流!梦君的惨烈离去,系离奇岁月之惊雷,是巨大的惊叹号,亦为社会悲哀之缩影。此乃以血泪与生命铸成的时代符号,在历史的长河中必将唤醒人们滴血的记忆!

  杀人的恶魔终将下地狱!愿上学难早成历史!愿人吃人快快过去!

  梦君同学千古!梦君同学安息!


  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于中共治下沦为杀人魔窟!惨案发生在2006年7月16日,绝人之后的狂徒在党国公然包庇下,迄今逍遥法外!作家廖祖笙在国内传媒和网络的表达权被党天下公然剥夺! 
 

沉痛悼念惨烈遇害的廖梦君同学!沉痛悼念…不只为你而泣…